武威文廟桂籍殿牌匾

 涼州文化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07-10

      優秀的歷史文化,往往有著穿透歲月的力量,堅韌,恒久,千年百年,破時光而來。

      破時光而來的文化精髓,其載體不論是紙張,或是石頭,是竹簡,抑或是牌匾,能在歷史的長河中,一路劈荊斬棘,逢險化夷,保存完好留存至今,就是幸運,就是當世人的福澤。




      就如涼州那匹舉世聞名的天馬,在千年時空中,被幸運地遺留了下來。千年塵封,一經亮相,便被奉為稀世珍寶,被尊為中國旅游標志——這是天馬的命運,也是身為涼州人的殊榮。

      可見,文物有文物的命運,如同人與人各自的命運。



      懸掛于武威文廟文昌宮桂籍殿廊檐下的幾十塊牌匾,即是如此。從康熙五十七年的“萬世文宗”,至民國二十八年的“文教開宗”,跨越了二百年不同歷史時期的四十四塊牌匾,以抵御時空侵蝕的強悍力量,在桂籍殿廊檐的梁檁間,如星辰璀璨,一塊一塊,縱橫懸掛,似光陰中綻放的文化精品之花,似二百年間不同歷史時期的文化代言。

      四十四牌匾,制作優良,精雕細鏤,書法精湛,彩繪艷麗,成為武威歷史名城彌足珍貴的文化遺產。



      歷史上的諸多文物,有些能熬過千年的時空歲月,卻未能熬過天災和人為破壞。桂籍殿廊檐下的牌匾,能幸運地躲避日月流轉中的風霜刀劍,且毫發未傷保存至今,實屬事出有因:民國末年,國民黨設武威縣參議會,文昌宮桂籍殿被用作參議會辦公室,由于屋架高大,天涼時,殿內陰冷難耐,大家便給高大的廊檐打了低矮的頂棚,并在常規五間寬的廊檐下砌起了隔墻,修起了墻壁,安上門窗,將其改造成低矮保暖的參議會辦公室。



      誰都未曾料想,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基于實用性的改造舉措,無意中拯救了桂籍殿廊檐下的所有牌匾,使其避免了被摧毀的命運,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。正因如此,我們后世的人,才有幸見識桂籍殿廊檐下,書文俱佳,集書法、雕刻、彩繪及裝飾美學于一體的眾多牌匾。



      涼州作為歷史文化名城,自古人文薈萃,英才輩出。桂籍殿廊檐下的四十四塊牌匾中,“書城不夜”,于清嘉慶戊辰年懸、由鄉國學弟子敬獻、無名氏題寫。端端四字,行云流水,俊朗飄逸,將古時涼州秉燭夜讀的濃郁學風,展現無遺。透過文采精練的四字書法,穿越遙遙時空,我們仿佛看到,古涼州燈火徹夜,書聲瑯瑯,無數莘莘學子,在書院皓首群經,埋頭苦讀,因而,古涼州才享有“文風甲于秦隴”之美譽。



      “書城不夜”“輝增西垣”,和清同治年間趙國璽題寫的“牖啟人文”等匾,皆共同反映了古涼州學子勤奮好學的動人場景。如今,讓后人遙想,亦不禁神往。

      如出一轍的是,三百年之后的今天,涼州城新華書店門前,“書城不夜”的巨石雕刻,巍然聳立。古今相映,時空不隔,書香繼世,文脈相傳。



      四十四塊牌匾中,除以上所述之外:“化峻天樞”,題于康熙五十八年;“德盛化神”匾,題于雍正九年;“司文章命”匾,特簡文林郎知武威縣事王守曾題于乾隆四年;“掌仙桂籍”匾,鄭松齡題于乾隆四年;“陽春一曲”,于雍正元年題寫;“文明長晝”,曾國瑛于乾隆十一年題寫;“聚精揚紀”,于嘉慶十一年,甘肅按察使司按察使、前分守甘涼兵備道劉大懿題寫;“云漢天章”,張美如題寫于道光年間;“天下文明”,牛鑒題寫于道光十九年;“文以載道”,王步瀛題寫于宣統建元己酉秋;“文明以正”,民國六年題寫……“斯文主宰”,為文昌宮山門橫批;“月滕殿輝”,為桂籍殿門前牌樓橫批。其中“書城不夜”和“聚精揚紀”兩塊牌匾,被收錄進中華名匾。

      牌匾書寫的內容,縱觀大致可分為兩類:一類集中贊譽古涼州篤實好學的文風濃郁,教化導民;另一類則是向掌管點化狀元的文昌帝君進行“匾表”,極盡呈送贊美,表達莘莘學子的美好期望。



      牌匾從落款題名可看出,書法題寫者,既有當時赫赫有名的飽學鴻儒,達官顯貴,也有地方名流,鄉國學信士弟子。題寫者不論官職高下,尊卑不同,都以牌匾的方式,定格成永恒,留名史冊。

      尤其極為有趣的是,眾多牌匾中,夾雜著四塊不起眼的匾,類似店鋪中的記賬牌。所書內容有修廟宇耗費的工料錢,地方人士的捐錢數額,以及購置廟產田地的契約。更可愛可親的是,連文昌宮有黃門簾一塊,大銅茶壺一個,銅鼻煙壺一個也都記錄在上。



      題詞掛匾,一般涉及的都是高山仰止之道德,或是歌功頌德之卓績,如璀璨之星懸掛在廟宇之堂的牌匾,沒想到筆觸如此低矮,竟然記錄了日常的門簾、大銅茶壺、煙壺等瑣碎,讓人想及就不禁莞爾。如今想來,當時不論是處于何種目的記之,都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,正是通過如此低姿態的記錄,我們才由此窺視,幾百年前,清朝的生動煙火,以及日常生活中,黃門簾被進出的人挑揭,大茶壺在泥爐子上熱氣騰裊。



      不論是門簾,還是煙壺;不論是歌功,還是頌德。這些曾經實實在在存在,零星的珍貴歷史,以牌匾的形式,以木板為載體,成為歷史文化的具象存在,也將精湛的書法藝術和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基因,定格在方寸之間,流芳百世。



      時空漫長,除了武威文廟桂籍殿,以及大云寺鐘鼓樓高懸的八塊牌匾外,還有一些珍貴的牌匾,在幾百年的光陰侵蝕中,或已腐爛,或被當成劈柴,或被打成門板,早已不知所終。比如,清代兩江總督武威人牛鑒,曾在府弟懸有“夫子博學”匾,據說此匾為咸豐皇帝的御筆,也是武威有史以來唯一的封建皇帝的親筆題字;還有牛鑒為陜西會館題寫的“日在天上”匾;武威原北城門樓“大好河山”匾……這些牌匾,因諸多原因,消失在歷史的漫漫風云中,如今已無從尋覓。



      所以,像桂籍殿廊檐下保存如此完好、數量眾多的牌匾,在全省乃至全國都是少之又少的,堪稱歷史文化遺產中的一朵奇葩。這諸多牌匾,文辭經典,書法精湛,不僅僅是后世研究古涼州官制、書法藝術以及民俗風情難得的實物資料,也是古涼州“書城不夜”“崇儒重道”的有力佐證,更是中華民族歷史文化的珍貴瑰寶。

      來源:每日甘肅網